刘郢长长的叹了口气:“不敢再瞒侍郎大人。”
他一脸恳切道:“我等投靠三皇子,本也只是为了谋财,再则算是报答知遇之恩吧,但没想到三皇子竟然野心勃勃,所谋之事已非我等敢承受的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道:“再则,叶家这几年已经察觉到江左各府盐铁异况,不断施压,我等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时。”
“叶家?”
谢璟廷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:“我要是没记错,刘知府当初入仕就是靠着叶家举荐的吧?”
“说来惭愧。”
刘郢哀叹一声:“只因宋德妃曾出自叶家,借着这层关系,禹王当初求到叶家少主,希望他能举些贤士入朝,助他和德妃在京中有个倚仗,下官和漓阳、九荣、东邑各府知府才有幸出仕,一路扶摇直上。”
谢璟廷冷笑了声:“叶家世代忠良,又爱扶贫济困,只怕叶家少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却惹来了不小的麻烦。”
刘郢愧疚的颔首:“叶家的忠心下官岂能不知,前阵子叶家少主差人到各府送了信,希望我们主动认罪,揭发三皇子,否则他便要拼着玉石俱焚的风险也要与南境官场周璇到底,故而下官才盼着侍郎大人施以援手。”
谢璟廷对他投诚缘由再无疑虑,又道:“如此,陀越人绑走苏家父子又是为何?”
刘郢双眸深陷,半眯着眼眸,若有所思道:“侍郎大人怕是还不知晓吧,苏知府当初本是京中要员,曾以北巡御史的身份两次替陛下巡查北境,本该得到升迁,不知因何原因外放锦阳,后来下官暗查一番才知他是奉命替陛下彻查南境奸细。”
这事一直困扰了谢璟廷多年,苏家累世官宦,苏青禾能力出众,却贬官锦州十年,陛下不闻不问,原来竟是和自己肩负着同样的使命。
“如此说来,苏知府是查到了三皇子和你们勾结,一道卖国求荣之事,才被三皇子差人掳走。”
谢璟廷狐疑着,刘郢忽的摇了摇头:“并非如此,三皇子的命令是让我等截杀苏知府,可叶家很是看重苏知府,下官不敢生谋害之心,只好让陀越奸细将苏家父子藏到陀越王都。”
谢璟廷无语揉了揉眉心:“尔等忌惮叶家,所以如今才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到我手上。”
刘郢一脸心虚的低下头去,不敢接话。
想到能够重新赢回云娘的心,谢璟廷心里暗喜了一阵,终是没有再追究此人,道:“刘知府肯主动揭发,也算大功一件,待得救回苏家父子,我会请求陛下宽恕诸位。”
“如此便多谢侍郎大人了,下官往后定当尽心辅佐侍郎大人和六皇子。”
刘郢信誓旦旦道:“还请侍郎大人放心,叶家在江左根深蒂固,陀越人也忌惮,他们暂时不敢对苏家父子不利。”
话落,又小心翼翼的看向谢璟廷:“就是陀越人现在想要拿苏家父子的性命威胁三皇子,希望禹王与他们里应外合攻伐大宁,下官就怕三皇子会狗急跳墙,差人杀害苏家父子,所以得尽快接他们回来。”
谢璟廷闭了闭眼:“我会尽快安排人手,你和其余各府也随时做好接应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刘郢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。
谢宅,落霞院内
苏云芊刚替谢灵针灸完,本想早些歇下,忽听春荷的声音在外响起:“世子夫人,奴婢有事想要与您说。”
打量了眼谢灵,苏云芊淡淡笑道:“世子先歇着吧,我出去一趟。”
谢灵大抵猜到了她因何出去,无奈暗叹了声。
陆成泽,你搞什么鬼,没事将细作安插在这丫头身边作甚。
不动声色的冲她微微一笑,谢灵颔首道:“去吧。”
苏云芊出去没多久,一支没有箭簇的箭羽忽然从窗户射入进来,不偏不倚掉落在了床头。
谢灵捡起箭羽,将绑在箭头上的信函取下来看了眼,随后便将箭羽扔出窗外,信函也放进火盆里焚尽。
先前虽有猜到南境之事与京中皇子有牵扯,倒没想到会是默默无闻的三皇子。
而苏云芊跟着春荷出了院子,便听她小声禀道:“世子夫人,苏知府被掳走,皆是三皇子所谋”
听完春荷的讲述,苏云芊心中一时间起伏不定的。
她倒真是没想过这事能和禹王扯上关系,德妃她前世也是见过的,慈眉善目,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做出卖国求荣这等事情的人,害得她们父子分离了两世。
但想着其间种种,却也合情合理。
这个仇一定得报。
再则,叶家明里暗里的帮扶着苏家,让她这心里突然有些五味杂陈的。
自己先前一直猜忌着叶家,没想到却是因为叶家的缘故,才让父兄可以侥幸存活到至今。
屏退了春荷,她满腹思绪的回到寝房里,见谢灵静静的靠在枕边,并未睡去。
想了想,她沉声开口道:“我要出门些日子,走之前我会叮嘱贺御医,世子每日针灸不可少,切莫搁下了。”
谢灵稍作思忖,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:“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苏云芊这才宽了心。
横竖他如今已经安然回到了锦阳,太子也即将南下,便是自己再也回不来,凭着他的能力,陈淑妃已经奈何不了他。
想着将来他定是还会回到战场,苏云芊沉思了良久后,忽然说道:“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世子,屿儿的亲生父亲并未去世,他是大澧的二皇子。”
“大澧二皇子周彦?”
谢灵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她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信此事。
“乔姨娘如今被佟湘公主收留在公主府,等将她接到南境,世子送她们母子前往大澧与周彦团聚,一切事情来龙去脉自会知晓。”
苏云芊并未多作解释,只是叮嘱道:“世子乃国之栋梁,陀越这些年屡犯我大宁边境,两国交战在所难免,世子借着屿儿这层关系或许能够暂缓和大澧的矛盾。”
谢灵听出这丫头是在交代后事,心里不由变得急躁起来。
“屿儿是你过继到名下的,送或不送他们母子前去和周彦团聚,自该由你决断。”
谢灵轻握住她的手,柔声叮嘱道:“此事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商议。”
苏云芊也不能保证这次陀越之行会一帆风顺,好在自己能做的都为他做了,至于他采不采纳得看他自己。
“好。”
她顺承着回了声,两人相视一笑,随后各自睡去。